金庸茶馆      

[原创]天台(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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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黄色的雪依旧纷纷扬扬的飘落。

“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五百……”她轻舒一口气,缓缓抬起白发苍苍的头,满眼倦意,苍老的手捧着一匹绣满繁星的白缎。每年冬季,她都会在这匹白缎上绣一颗星,不知不觉,已在这残破的小木屋中渡过了这么多个年头。镜中曾经明艳的面容,仿佛岁月的流逝,转眼沧桑。窗外,雪片夹杂着黄沙肆虐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上。没有人知道,莽莽沙海之下,沉睡着曾经辉煌一时的庞大帝国,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目光迷离,她望着辽阔无边的帝国疆土,地平线尽头,有个模糊的影子,像高不可攀的楼,抑或华丽恢宏的塔,忽明忽暗,飘浮不定。她尽力避免去回忆它当年高耸入云固若金汤的样子,看了如今这虚虚的影,心下不免凄凉。海市蜃楼,她不喜欢这个名字,尽管她听世上的人们是如此说。她喜欢叫它天台,以她自己的方式,或是摘星楼,按他的方式。

……

“岚,你还好吗?”混浊的泪水顺着岁月的沟壑流下……

……

(一)

寒夜,一明眸善睐的华服女子慵懒地斜倚栏杆,纤细的手指玩弄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琥珀杯,蜜色的美酒在杯中晃动,流光溢彩。漆黑的眸子望向远处的火光,披散在华贵紫袍上乌黑的发,在如水月光中幽幽发着蓝光,完美无瑕的面容被火光映得更显明艳不可方物。这女子的美散发着一种寒意,一种让人不敢接近,凛然生出敬畏的寒意,似乎容不得半点亵渎。远处不断传来惨烈的呼声,女子嘴角微微一撇,浮出一丝轻蔑诡异的笑容,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焰,精光四射。“做了不该做的梦,火刑是你们最好的下场了。冷夜帝国的江山不是凭你们就可以图谋的。”她自语,嗓音冷冽。

楼下的月桂丛中忽然响起幽幽的笛声,凄婉哀怨,在空中弥散,和那惨呼一起融化在浓浓夜色中。女子微微蹙眉,隐隐露出厌恶之色。她走下楼来,出到庭院,站在那吹笛人身后,冷冷道:“你怎么又吹这种曲子?”

那人忙起身,将玉笛放入袖中:“陛下不喜欢吗?”

“当了这么多年的差,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可是陛下,小臣觉得这首曲子是世上最美的音乐,所以……”

“你知道世上最美的音乐是什么吗?”她打断他,昂首道,“是凯旋乐,是冷夜帝国的大军胜利归来的欢呼!你明白吗?”话语依然冷冽,却充斥着帝王高贵的霸气。

“陛下,”俊秀苍白的面容难掩忧郁哀痛,“这几夜,小臣所闻所见都是惨叫和烈火……小臣知道他们该死,可是这叫声……也只有吹着这曲子,才能让小臣心里有片刻的安宁,王上……”

“既然知道他们该死,为什么要为他们哀痛?”

“陛下,他们只是想要得到您的心。”

“冷夜帝国女王的心,就是这么好得的吗?”她冷笑道。

“就算得不到,又何至于一定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跟了我这么些年”,她秀眉一轩,“你是越来越无礼放肆了!”旋即语调又恢复冰冷,“……你以为,他们真的是想得到我的心吗?这些漂亮的男人们,为什么会想得到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的心?只因为我是伟大的冷夜帝国至高无上的女王寒澈。‘希望女王陛下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和陛下一起竭尽心力管理帝国事务,为陛下分忧解难。’呵,真是巧舌如簧,我从他们漂亮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暗藏的野心。这些愚蠢的家伙,以为成为我的丈夫就能掌握帝国,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只可惜他们看错人了,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对冷夜帝国有任何企图,渴望权力的人,属于他们的只有死亡。”

“……”也许是感到夜风的彻骨,男子裹紧了衣襟,满面忧虑,“陛下,如果这次没有选出王夫,您就不能继续做女王了,可是您已经下令杀了所有的求亲者。”

沉默半晌,她轻描淡写的问道:“说真的,你自己心里,愿意看到任何一个人做我的丈夫吗?”

他心头一突,惊诧的抬头,见她还是那样淡然随意的表情,一时不知做何回答,慌忙重新低下头去。

“你喜欢我,是吗?”她向他逼近一步道,“星岚,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这个叫星岚的年轻人犹豫着抬起眼,怯怯地望过去,立时感到一对深不可测的眸子盯着自己,直望到他心里去。着了魔似的,他点了点头。

女王寒澈那冰冷的脸上瞬间绽开微带暖意的笑容,仅这一点点暖意,就像朝阳的牡丹盛放一般,向四方漾开去,照亮了这浓重的夜色。他带着微醺的醉意,和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的醉意。这千年难见的笑容让他承认了自己一直不敢面对的事实,也许,他想,也许这些天的忧愁不光是为了那些逝去的生命吧,他忽然察觉到,今天的求亲大典结束后,自己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喝了它。”寒澈不容置疑的命令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也许是因为女王话音里不可抗拒的力量,星岚迷迷糊糊的接过那半杯残酒,一饮而干。

寒澈盯着他喝完最后一滴酒,一字一顿地说:“喝完这杯酒,你就是我寒澈的丈夫了。”

“哐当……”酒杯跌落在地上,星岚惊的手足无措,自己渴望多年却不敢承认的事,连做梦时都要压抑的愿望,忽然成真时,竟不知是喜是悲……

“什么?女王陛下要嫁给侍卫官星岚?陛下,这万万行不得啊!”一个黑袍老者战战兢兢的说。

寒澈坐在高高的象牙宝座上,像座冰雕似的,仿佛面上堆积着千年不化的冰霜。她淡漠的俯视着这匍匐在她脚下的老人,道:“怎么行不得啊,祭司大人?”

“陛下,您知道,星岚所属的谪星一族是冷夜帝国中最卑微的血统,世世代代都是皇室的仆族。他们只能担任乐师、百工、侍卫、奴婢等职位,王上贵为帝国君主,怎么可以下嫁低贱的谪星族?帝国的颜面何存?女王的威仪何存啊,陛下!请您三思啊,陛下!”老祭司涕泪纵横,叩头哀告。

“帝国的颜面,女王的威仪,我自有分寸,不是祭司大人要考虑的事,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在乎冷夜帝国,所以才会下这个决定。”

“可是陛下,为什么……”

“祭司大人,你问的太多了。我今天找你来,只是要通知你一声,让你准备举行仪式,不是来和你商量的。大人只管做好分内的事,好了,快去准备。”寒澈的话掷地有声,不容得任何商量。

祭司站起身准备离开,犹豫片刻,又鼓起勇气躬身道:“王上,请三思……”

寒澈倏地站起身,向祭司逼近几步厉声道:“我早告诉过你们,本王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让我改变主意!”盯着老祭司的脸,忽然嫣然一笑,转身走出大殿,留下他一人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颤栗。

“陛下……”庭院里,星岚从石凳上站起身,心事重重,欲言又止。

“嗯?”

“听说……您今天为了……为了小臣的事和祭司大人起了冲突……”

“嗯,怎么了?”她漫不经心的问道。

“祭司大人说得没错,”他落寞的低下头去,“小臣昨晚也在想,王上为什么偏偏会挑中我这样一个身份微贱的人,无权无势,没有那些求亲者那样秀美绝伦的面容,又没有雍容高贵的气质,为什么……”

“我要他们有权有势做什么?这些我拥有的还不够吗?”她打断他的话,双眸注视着他,目光却又似乎穿透他,望向很远的地方,“没有权力的人才会费尽心机的追逐权力,因为他们不知道,对于真正拥有权力的人,无上的权力不过是负担罢了。”她的脸上拂过一丝阴郁,只一瞬间,又恢复了寻常的冰冷。

“那么,难道是因为……”他眼里忽然燃起希望的火花,声音颤抖,吞吞吐吐道,“因为……您……您也……对小臣……小臣……”

“你想说我对你有爱意?”她嗤笑道,“对于一个君主来说,爱情实在太奢侈了,”她看着星岚眼里的火花瞬间熄灭,收起笑容道,“我所相信你能给我的东西,只是绝对的忠诚而已,对冷夜帝国毋庸置疑的忠诚,这正是我唯一要求的,也正是那些人所缺少的唯一的东西。我这么做,是因为相信你永远不会背叛我,背叛帝国。你明白了吗?”

“如果这就是婚姻的理由,陛下……”

“没错,这就是帝王婚姻唯一的理由。”

“……”星岚抬起忧郁的眼,轻叹一口,默默地点了点头。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1-17 8:18:59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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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问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曾经痛苦的挣扎过,可是在我痛苦挣扎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我身边,没有人分享我的痛苦,没有人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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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盛大的婚礼仪式如期举行,婚礼结束一个月后,大家似乎都习惯了这件事,没有人再做任何评论,默默接受了星岚王夫的身份。星岚自己,也逐渐适应了自己身份的转变。

“澈,你来,我有件礼物要送你。”星岚拉起妻子的手,穿过茂密的森林,来到辽阔无边的帝国广场。寒澈惊讶的发现,广场正中,一夜之间多了一座直插云霄的巨大建筑,金碧辉煌,笼罩在一层彩虹似的光晕中,比她所能想象的任何建筑都壮丽许多。

“这是……”

“我用我的灵力凝结而成的高塔,冷夜女王和王夫的寝宫。”他微笑道。

“我早知道谪星族善于用灵力凝结出美轮美奂的宫阙,却没想到会这么气势恢宏……这耗费了你大半的灵力吧?”

“是。其实,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想为你造这样一座高塔了,和你一样的塔,那么美,却又那么高不可攀……”他的星眸里透出梦幻般迷离的色彩。

“真得么,高不可攀……”她淡笑道。

……

夜晚,高塔顶。

繁星满天,低得伸手就能触碰到。星岚看着寒澈伸出手臂,温柔的星光在她如雪的皮肤上流动,忍不住微笑了。

“岚,谢谢你。从这里俯视浩瀚无边的帝国疆土,真有一种傲然独立于世的感觉。我居然没想到,其实早该建这样一座高塔,让世上的人们从千里之外都可以仰望冷夜帝国威仪的象征。”寒澈眼中放射出火焰般的光芒,声音充满慷慨激昂的醉意。

“澈”,星岚的眼神里透着些许忧伤,“其实这座塔是不能永恒存在的。”

“为什么?”

“我说过,它是由我的灵力凝结而成,正如我的生命不能永恒一样,数百年后,它就会随着我生命的逝去而永远消失……”

“……”寒澈沉默了,深不可测的双眸有种让人不可捉摸的神情。

“不过”,星岚用饱含温情的双眸定定的凝视着她,认真的说,“只要我存在一天,都会好好珍惜你,保护你。澈,我的命也许真是上天注定的,做侍卫官的时候,保卫我尊贵的女王,后来做了女王的丈夫,要尽心呵护自己的爱妻。也许我星岚生来就是为了守护你的吧。”

“糊涂”,她嫣然道,摄人心魄的笑容里却藏着隐隐的不悦,转身面对她,眸子显得很亮很亮,“你居然忘了,我是冷夜帝国灵力最强大的人,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保护的。”岚,你在侮辱我的实力,她想。

“……”星岚愣了一下,无奈地轻叹一口,转而望着深邃的星空,道,“澈,你看这漫天的繁星,我连这塔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它摘星楼吧。”

“摘星楼?很浪漫啊,就是少了点气势,听起来像是花前月下的地方,可惜了这塔的恢宏大气了。我要传令下去,就叫它天台。”

“天台……澈,我还是喜欢摘星楼。”一直到很多年后,星岚一直倔强的这样称呼它。

“随便吧,天晚了,去睡吧。”话音刚落,寒澈就先起步往楼梯走。

星岚望着她的背影,喃喃道,“直到今天,我还是不能了解你吗?……”低头沉吟片刻,匆匆向她的方向跟去。

又是一个夜晚,寒澈批阅完奏折,和星岚一起从大殿出来,走在回寝宫的夜路上。

夜风袭来,寒澈的长发在风中飞舞,长袍簌簌作响。星岚一边解肩上的银狐披肩,一边关切的问:“澈,你冷吗?”

寒澈回头望他一眼,笑道:“我怎么会冷。”又匆匆赶路。

星岚怔怔的停住脚步,不知是该继续解披肩,还是把它重新系上。

“澈,天这么黑,你怕吗?”

寒澈停下,转身道:“我又怎么会怕,”略带不耐道,“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问?”

“……”星岚低头,沉默半晌道,“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答?”

“你都知道答案了,这样问有什么意义呢?快走吧。”她又起步开始前进。

星岚听着深夜里脚步的回音,看着寒澈的背影和她身上发散出来的蓝色幽光,暗暗的对自己笑了。星岚,你真傻,明明知道她的灵力足以抵御任何寒冷和黑暗,却总是这样问。

其实,我只希望你骗我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他想。

帝国北部的地区遭到暴雪侵袭,寒澈的案桌上,奏折堆积如山,摇曳的烛光中,女王手持朱笔,淡定从容。

“澈”,星岚一脸忧虑道,“很晚了,你已经七天七夜没有休息了。”

寒澈抬起满是倦意的眼,道:“你先去睡吧。”

“这么多事情,为什么不让我替你分担呢?”

“你说什么?!”寒澈手一抖,笔掉落在桌上,忽的站起身,“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愿意为你分担……”自从成婚以后,寒澈虽冷淡,却从没有对他这样严厉过,他心中不由有些惊慌。

“你不是不知道,王夫不能干涉国事吧?”她脸色阴沉,令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不忍心看你这么辛苦。澈,如果你信任我……”

“你跟我来。”她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不由分说走出门去。

星岚茫然的跟在她身后,跟着她走进苍茫的夜色,越走越远。

他们一直走进幽深的冷夜森林,一路无话。她飞快的在前面走,星岚紧紧的跟在后面,心中思绪纷乱,不知要去向何方,他试探的问道:“澈,我们这是往哪走?”

寒澈仿佛没听见似的,不做任何回答,只一味的赶路,整个森林只有脚踏落叶的沙沙声。星岚只觉越走越冷,地上出现了积雪,越往深处走,积雪越厚。不知走了多久,忽然漫天大雪迎面扑来,星岚勉强睁开眼睛,发现他们身处森林中央一开阔地带,天空被层层枝叶遮得密不透光,却不知从何处不断有大片雪花飘落。穿过纷飞的雪幕,他看见寒澈独自站在一个高高的冰柱前。不知是因为视线的模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忽然觉得这时寒澈的身影透着些以前从未见过的柔弱与无助。

他像怕这种感觉突然消逝似的,小心翼翼的向她走去,一双清冷的眸子迎上来,一贯的清冷,里面却似乎有些他不认识的东西在涌动。

“你看。”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向那晶莹剔透的冰柱。

定睛一看,星岚惊得目瞪口呆。冰柱里是一个蓝衣女子,面容酷似寒澈,只是多了些柔美,少了些寒气。女子面部因为惊恐和痛苦微微扭曲,他仔细看,却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些许慈爱。

“里面的这个人,就是我的母亲。”寒澈冷冷道。

虽然早已猜到,真正听见,还是忍不住惊讶。

“想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吗?”

“……”

“五十年前,夜檀宫发生了一场变故,我的父王喝下了母后端给他的甜汤后,不久就气绝身亡了……”

“……”星岚是初次听到这王室秘闻,不禁倒抽一口气。

“我自己的母亲和舅舅,一起密谋杀了我的父亲……”寒澈面色如水,继续说道,“那时,我还是个孩子……”

“你说什么?!他们为什么……”

“后来我才明白,是极度的仇恨驱使他们这么做的。我的母亲原来是被帝国灭亡的赤蝶族的后裔,她和舅舅为了替族人报仇,才隐瞒身份来到父王身边。母亲本来也要杀死我,让冷夜帝国彻底灭亡,可是临下手时却不忍心,结果……就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

“作为冷夜帝国的王女,父王唯一的女儿,我亲手杀死了疼爱我的舅舅,亲手把生我养我的母亲永远冰封在这暗无天日的密林中……”寒澈忽然沉默,怔怔地望着冰柱里的母亲,不知在想些什么。

“澈,你还好吗?”星岚小心翼翼的问道。

寒澈回过神,仿佛没有听见这询问一般,继续诉说:“那时候,我只是个孩子,……虽然小时候的我喜欢温柔的母亲多过喜欢威严的父亲,可我是王女,只能代表父王,代表帝国……那次事情后,我成了一个孤儿。我独自坐在凄清的宫阙中,第一次感受那种彻骨的冰冷。小时候总是想不明白,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这样做,为什么要杀害至亲至爱的人。我那时常常到这里来,望着母亲的眼睛,就这么怔怔的望着。后来我渐渐明白了,是母亲的眼睛告诉了我那种在仇恨中煎熬的痛苦。我理解了,可是我不能原谅,因为我已经是冷夜帝国的女王。背叛帝国的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绝对不可以得到原谅。”

“……”

“所以,我也决不允许任何人对帝国有任何图谋,所以我杀了那些前来求亲的人,在他们的欲望膨胀之前斩草除根。被国仇家恨所驱使,尚且不可原谅,何况是单纯被权力诱惑呢?……父王本来有伟大的帝国计划,可就是因为不够谨慎,心不够硬,血不够冷,落得这个下场。现在由我继承他的宏图伟业,我又怎么能不倍加小心?为了完成父王的遗志,什么样的事情,我寒澈都必须去做。”寒澈目光坚定,只是声音微微颤抖。

“澈,可是你总该有个可以信任的人来帮助你……”

“不是不愿相信你,只是,经历了这些事,看着自己的母亲背叛自己的父亲,看了这些杀戮和血泪,我又能相信谁,又敢相信谁呢?……也许世上所有的帝王都必须这样孤独着吧……”寒澈倔强的仰起头,竭力避免眼眶里的泪流出来,却被飘落的雪花迷了眼。她伸手揉了揉眼角,转过身,一步步走远,留给星岚一个落寞凄清的背影。

第二天一早,寒澈上朝时,又恢复了以往的威严冰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星岚藏在大殿侧面的竹帘后,望着她那平静的脸,默默的问:“澈,你真的没事了吗?”

夜幕降临,批阅完奏折,寒澈和星岚像平常一样穿过冷夜森林回寝宫。走到深处,星岚忽然停下说:“澈,闭上眼睛。”

寒澈不知他要做什么,却也并不惊讶,只是顺从的闭上眼睛,她似乎有时会努力做个合格的妻子,在一些小事上顺着他。不过这种顺从,也只是另一种冷漠而已。

“好了,睁开眼睛吧。”

寒澈睁眼,看到自己身边,成百上千颗金色的星星挥动着轻巧的翅膀盘旋着,唱着只有精灵能听懂的奇妙音乐,温暖的光晕照耀着森林,宛如梦境一般美妙。

“你怎么做到的?”

“澈,昨天我花了一整夜时间,飞到天上去捉了它们下来。你喜欢吗?”他带着温暖的笑容问道。

“罪过,我竟然忘了你们谪星族的人还有捕捉星星的能力。”她笑道。

“喜欢吗?”

“捕捉星星很费力麻烦,你这又是何苦。你看……” 她轻笑着,抬起手腕,优雅的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口中念念有词。霎那间,无数灿烂的星光出现了,一样的盘旋飞舞,一样的温暖迷人,“你知道,想要这些东西,我随时都可以用幻术造出来。”

“……”星岚温柔的眼睛里忽然流露出一种伤感,“澈,我只是想要你开心,不去想过去那些事。”

“我想了吗?每天有那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我又想那些做什么……”她淡然笑道,起步离开。

后来,总有人看到星岚拿着酒壶自斟自饮,满面阴郁哀痛,没有人知道,那里面只是普通的茶水。星岚不喜欢酒,只是这些茶,也足以让这时的他酩酊大醉了。没有什么不幸,没有谁做错什么,只是他拥有一个太过坚强的妻子罢了……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1-14 21:39:01编辑过]


大人问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曾经痛苦的挣扎过,可是在我痛苦挣扎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我身边,没有人分享我的痛苦,没有人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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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报————”一名士兵奔上大殿,“陛下,护送楼兰公主前来的队伍快到宫门了。”

“知道了,下去吧。”寒澈漫不经心的挥手道。

三个月前,楼兰王国的国王致信冷夜女王寒澈,说他的独生爱女雪樱公主体弱多病,近来病势加重,不适合在较为干燥的绿洲王国生活,所以请求将女儿送入生长着茂密森林的冷夜帝国休养。“一个小女孩,竟把我帝国的森林当作休养胜地。”寒澈不悦道,但老国王来信情辞恳切,却也没有理由拒绝,于是命人着手准备。

远远传来箜篌乐声,缥缈动听,渐渐飘近。寒澈星岚率领众内侍宫女等走出宫门迎接楼兰公主。只见一条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骆驼队迤逦而来,前十头骆驼载着献给冷夜女王的各色珍宝礼品,紧接十头载着公主的各种服饰,然后依次是香料,脂粉,小玩物,最后十头骆驼载着公主平时所需的各种草药。队伍两旁跟随着数十名宫女、侍卫,最后八人抬着一台精巧舒适的粉色软轿,想必这才是公主了。众人为这排场唏嘘不已,寒澈骑在高头骏马上,扫视了一眼护送的队伍,眼中微微露出些不屑。

队伍在宫门停下,软轿一落地,冷夜帝国的众人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向那粉色的轿帘,猜想会是什么样的娇贵人儿从那里出来。轿帘尚未掀起,忽然从里面传出一阵令人揪心的咳嗽声,两旁护送的宫女慌作一团,忙递手帕、香料进去,好一会终于平息下来。宫女掀开锦帘,小心的搀扶公主出来。

公主身体十分瘦弱,仿佛一阵风就会吹走似的,走起路来摇摇曳曳。皮肤苍白得仿佛没有一丝血色,薄薄的嘴唇透着些嫩粉色,晶莹的眼珠似乎含着些水光,楚楚动人,纤弱的小手捂在胸口,眉心仿佛拢着一层薄烟。她的脸上没有一处线条不柔和之极,浑身没有一处地方不透着柔弱,让人看了都不免心疼,连寒澈脸上的表情都不自知的柔和了些。

公主在宫女的搀扶下,吃力地一步步走向寒澈和星岚,两人各自下马。这段路似乎对公主来说很艰难,到了跟前,已经娇喘不止,额头也挂上了晶莹剔透的汗珠。她正准备按礼节下拜,咬着牙费力地躬下身,却被女王扶住。“不用了。”寒澈嫣然笑道。

公主抬头,回报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双颊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女王陛下,雪樱感谢您让我……”公主在陌生人面前极为腼腆,刚开口说话,腮上就浮出两朵淡淡的红晕,倒为她苍白的脸增添了一些生气,声音软绵绵的,细弱轻柔,却也十分悦耳。

“不必多礼,”寒澈道,“内侍官,快为公主带路去她的居所吧,医官,马上跟去仔细检查公主的身体,一路奔波一定很劳累了。”

就这样,娇嫩如玫瑰一般的雪樱公主,在冷夜帝国富丽堂皇的宫殿里住下了。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雪樱的皮肤恢复了一点血色,也可以行动自如了。宫里的人们这时才发现,雪樱原来是个爱哭也爱笑的孩子气的小姑娘。她喜欢娇滴滴的叫“澈姐姐”,“岚哥哥”,喜欢在御花园里穿行,挥舞着宽大的袖子扑蝴蝶玩,那姿势就像跳舞一样美。

悠闲的日子,雪樱喜欢拉着寒澈和星岚在山坡上玩耍,或是在园子里观看歌舞。他们像疼自己的妹妹一样宠爱她,连寒澈自己都想不明白,平日威严冷峻的她对这个别国的公主却这么耐心,虽然她有时过分的娇气也会引起她的厌烦。

深夜,玩了一整天的寒澈三人走在冷夜森林中,准备回寝宫。一阵风吹来,雪樱轻哼一声,双手抱紧肩膀,牙齿直打颤。寒澈和星岚回头望向她,见她簌簌发抖,细弱的声音从牙缝中传出:“我好冷……”星岚眼中忽然流露出极为复杂的表情,仿佛要落下泪一般。他心绪纷乱,不由自主望向身畔的妻子。寒澈正好向他望过来,没有觉察他的异样,目光落在他的肩头:“岚,你的披风,给樱披上吧。”

“……”星岚仍旧目光迷离。

“岚?”

“哦,……嗯。”他猛然惊醒,忙解下披肩递给雪樱。

寒澈深深的盯了他一眼,似乎有些诧异,但她不是个好奇心强的人,很快转身继续走。

星岚赶上几步和她并肩走着,问道:“你……冷吗?”

她刚开口准备说那说过很多次的话,忽然身后柔和细弱的声音接道:“不冷了,岚哥哥的狐皮披风够暖和了,多谢你。”

星岚和寒澈对视一眼,轻叹一口,继续前进,雪樱提着裙摆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已经气喘吁吁了。又一阵微风吹过,树影摇曳,叶子发出簌簌的低吟,两人忽然又被一声娇呼惊得站住,转身只见雪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泪水泫然欲滴,她咬着下嘴唇,低头嗫嚅道:“你们……你们走慢点,等等我……我怕……”

寒澈望了她一眼,微微蹙眉,对星岚道:“我带了些奏折要回去看,先走了,你陪她慢慢走吧。”说着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开,留下星岚尴尬的看着月光下自己和雪樱的影子,一时百感交集。

“岚哥哥,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

星岚在寒澈面前,似乎眼光总是注意着雪樱,单独和寒澈相处时,也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雪樱,然后又用一种探询的目光仔仔细细的盯着她,仿佛要从她的表情里找些什么。聪明如寒澈者,又怎会看不透他的游戏?每到这时,她总是坦然地直视他的眼睛,微笑着附和他的话,接着,星岚的眼里就会露出掩饰不住的失望。这种经历次数多了之后,星岚只得放弃他无谓的试探,带着些沮丧,却真得对雪樱越来越好,尽力的迁就她,爱护她,仿佛是个慈爱的兄长,又或者,也许不那么简单……

烛光跳动,寒澈坐在大殿里批阅成堆的奏折。忽然一阵香气飘来,雪樱冲进大殿,脸上留着凌乱的泪痕:“岚哥哥!岚哥哥!……”

寒澈一惊,道:“他不在这。你找他?”

“澈姐姐,你说,他在哪呀?他在哪?”雪樱焦急的哭道。

“他去察看内侍官的选拔了,出什么事了?”

“呜……星星……星星全都跑光了……”雪樱抽泣着说,哀痛的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

“什么星星?”寒澈听得莫名其妙。

“就是……岚哥哥给我捉的星星,我把它们……关在我房里的,可是我不……不小心,它们全都逃跑了……”

“……”,她沉吟半晌道,“你明天见到他再跟他说好了,这么晚了,先回去休息吧。小箩,护送公主回寝宫。”

“是,陛下。”

雪樱的抽泣渐渐远去后,她放下朱笔,向后靠在椅背上,盯着烛火,不知想些什么。她越来越不明白自己了,刚才看到雪樱痛苦焦急的样子,明明可以马上为她变出成千上万的星光,只是举手之劳,却可以让她的脸上重现甜美的梨涡。可是她却没有这么做,任由她悲伤,任由她哭泣。我究竟怎么了?她暗自问道。

她想到星岚是怎样彻夜不眠捕捉星辰的,就像当年为了她一样,心中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滋味,一种她从未有过,也解释不清的感觉。

宫女小箩回来后,欲言又止地望着寒澈。

“怎么了?”寒澈问道。

“陛下,我总觉得王夫大人他……还有雪樱公主……”

“别乱说。”她忙打断小箩,抑制自己纷乱的思绪,冷冷道。

“陛下,您要小心。您看到他们那么……亲密,难道不会难过吗?”小箩关切的问。

“你是想说‘难道不会妒嫉’,对吧?其实,我倒很羡慕雪樱,羡慕她可以活得那么单纯,那么无忧无虑……”

“陛下……”

“好了,不说了,以后也别再提了。否则……”寒澈用冰冷犀利的目光盯了她一眼,小箩马上垂首退出。

几日后,寒澈路过御花园,正看到雪樱一脸兴奋,如痴如醉的望着手中一个精美的水晶球,旁边站着星岚,微笑的望着她。

寒澈凑过去,只见中空的水晶球里,两颗明亮的小星星捉对飞舞着,看起来颇有一番意趣。

“澈姐姐你看,岚哥哥最聪明了!这样星星就不会跑掉了!”雪樱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寒澈隐隐感觉到星岚又在用那种探询的目光望着她,她微一低头,瞬间调整好气息,扬起脸来,报给他嫣然一笑,赞许的一笑,然后大步流星向大殿赶去。

我妒嫉吗?不知道。妒嫉这东西是后宫那些渴望分得男人一丝怜爱的卑微女人才会有的,我是帝国伟大的女王,绝不可以妒嫉,绝不可以流露一丝世俗的不快,也绝不屑于那样。岚,你希望看到我妒嫉的表情,我却偏不给你看,她想。嘴角微微一撇,轻蔑的笑了。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1-15 7:36:51编辑过]


大人问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曾经痛苦的挣扎过,可是在我痛苦挣扎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我身边,没有人分享我的痛苦,没有人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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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寒澈每日总是批阅成山的奏折,她果然是个能干的英明君主,冷夜帝国日渐强大,按照先王的遗志,吞并了周围许多国家,帝国的版图越来越大。而星岚每日总是陪着雪樱玩耍嬉闹,仿佛日子就要永远这样过下去一般,倒也平静。

直到……

废弃的偏殿花园中,雪樱满面泪水:“岚哥哥,我的病好了。”

“……祝贺你……”星岚避免触及她的目光,低声道。

“我明天就要走了,可是我……我……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我明白。”星岚低着头,像个罪人似的。

“岚哥哥”,雪樱拉住他的袖子,哭道,“我不想回去!”

“……”星岚心中纠结不堪,一时无话,忽然抬起头,下定了决心一般,“我和你一起走。”

“什么?”雪樱一惊,“那澈姐姐……澈姐姐怎么办?”

“她……”星岚苦笑道,“她真得会在乎吗?她从来都没在意过。”

“那么,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走?”雪樱破涕为笑,“岚哥哥,你真好。”

两人携手准备离开,刚转过月桂丛,竟发现寒澈站在月桂枝叶后面,满面冰霜盯着他们,眼里充满寒意。他们吓得脚步像着了魔一般定在地上,动弹不得。

寒澈一步步走出月桂丛,冷笑道:“星岚,记得当年,我唯一要求的东西,就是绝对的忠诚。”

“澈姐姐……”雪樱惊恐得不停后退。

星岚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松开雪樱的手,坦然直视着寒澈的眼睛,道:“澈,我这辈子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我很清楚自己作为谪星族人的身份。我一生中唯一想做的,就是找个自己深爱的女子,用一生去疼爱她,保护她。我原以为那个女子会是你,可是……你却从来不肯给我机会……只有樱是需要我的……我……”

“你不用解释了,我不会阻拦你们。”寒澈打断他的话漠然道。

两人惊讶的抬头,寒澈深深喘口气道:“星岚,我来,只是要问问你,冷夜的王夫和楼兰公主私奔,这件事史官要怎么记在史册里。”

星岚垂下头,不知说什么好。

“回答我!要怎么记入史册,才能不使帝国的威名禁受前所未有的耻辱?”寒澈厉声叱道。

“……就说我死了吧。”星岚含糊不清的低声道。

“好!从今以后星岚就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冷夜帝国的王夫已死”,寒澈骄傲的仰起头,斩钉截铁道,“你们给我听着:立即离开冷夜帝国的国土,不得拖延,永世不得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雪樱攀着星岚的手臂,浑身发抖。星岚直直的站着,死死盯着寒澈,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听见没有?还不快走!”寒澈喝道。

雪樱拖着星岚一步步离开,他却始终盯着寒澈的脸,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直到走得看不见……

寒澈垂下头,深呼一口气,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远远的,史官匆匆赶来,气喘吁吁的躬身道:“陛下,刚才您差宫女来找小臣?”

“嗯,记下来,楼兰公主休养期间,毒杀王夫星岚,畏罪潜逃。”

“陛下?!”史官吓得一激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叫你记下就记下,我很累了,啰嗦什么。”

“是,陛下。”

“等等……有些冷了,你回去记得叫小箩把我的皮袍送到大殿。”

“陛下?您怎么……”

“快去!”

寒澈继续向大殿走去,身影显得单薄而疲惫。

……

时间还是依旧流逝,寒澈女王仍然每天早晨召见群臣,面色平静如水,话语冷冽如冰,每晚依旧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批阅奏折,然后独自穿过冷夜森林回寝宫。只是,走夜路时,她总是不忘记提上一盏小灯,也许心里缺了点什么,或是多了点什么吧……

十年后,冷夜的铁骑踏上了楼兰古老的国土。女王寒澈御驾亲征,率领大军,势如破竹,攻破楼兰一个个城池,这一日,终于攻入了楼兰宫殿。

寒澈一行人冲进大殿,迎面只见老态龙钟的楼兰国王身着盛装,神情肃穆的端坐在宝座上。不知为何,寒澈见此情景,心中竟对这垂垂老矣的敌国国王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重。一名急于邀功的冷夜士兵冲上前去,粗暴的要把老国王拉下宝座。老国王狠狠地瞥了他一眼,目光透出令人凛然生惧的锐气,喝道:“大胆!老夫还有一口气,这宝座就是谁都抢不得的!”

那士兵惊得退后一步,回过神来又抽出佩剑吼道:“那就先杀了你!”举剑准备劈下。

“住手!”寒澈喝道,“下去!”

士兵忿忿不平的退回人群。

寒澈道:“老国王,您坐在这里,是等我的吧?您有什么话要说?”

老国王道:“亡国之君,又有什么话可说!”

“老国王,您一定有事要嘱咐。……是要我放过您的女儿女婿吗?”

“国都亡了,要女儿女婿有什么用!倒不如一起死了干净,倒还可图个团圆。你马上就可以从这里走进去,他们就在后殿,你随时可以杀了他们。”

“那么您……”

“我告诉你,夺了我的国家,可以,杀了我的家人,也可以,但是你若胆敢不善待我的百姓,老夫化成了灰也不会放过你!听见没有?”老国王怒叱道。

寒澈闻言非常惊讶,随即认真的缓缓点头,凝视着老国王道:“是,您放心。”目光中充满温驯和诚意,竟像一个听话的学生。

忽然老国王口中鲜血喷涌而出,看着寒澈和士兵们目瞪口呆的神情,他冷笑道:“你们以为我会甘心情愿死在侵略者的刀下吗?”话音刚毕,国王气绝身亡,面部肌肉立即僵硬。是毒药,寒澈想。

寒澈后退几步,默默看着老国王依旧端坐在宝座之上的身躯,回想他的话,心中仿佛坠了千斤重担。老国王,我本就没有打算杀您,不过也许对您来说,苟延残喘地活在耻辱中,要比死亡更痛苦吧。……您放心,我寒澈会像对待自己的子民一样善待楼兰的百姓。

无视众人的议论纷纷,寒澈面色凝重,凛然道:“厚葬!”

……

后殿

星岚坐在榻上,他的怀里,雪樱安安静静的睡着,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天真的微笑,仿佛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生活在自己甜美的梦境中一般。

“好久不见,驸马爷。”寒澈雍容沉静地缓缓走进宫室,冷笑道。

“你来了……”星岚一边轻声说,一边用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寒澈放低声音,怜爱的轻抚雪樱的额头,柔声道,“小心,别吵醒她。你看她睡着的样子,多像个无辜的婴儿。我真不忍心让她醒来面对这一切。”

“什么?”寒澈心头火起,“她的父亲刚才自杀了,她居然可以在这里酣睡!”

“可怜的樱,你成了孤儿了,可怜的孩子……”星岚喃喃道,忽然抬起头,恳求道,“澈,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是我对不住你。你放了樱,我马上跟你回去。或者,你想杀了我解恨也可以,请你放了她,她不过是个孩子……”

寒澈轻蔑的打断他道:“你以为,我进攻楼兰是因为你?”

“嗯?”

“帝国的女王怎么可以为了一个背叛自己的男人牺牲成千上万士兵的生命?告诉你,征服楼兰是我父王年轻时就有的梦想,是父王伟大的帝国计划最重要的一部分,我迟早都要替他实现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顺利。”

“什么?我从来都没听你说过!”星岚惊讶地说。

“看到现在我们的情形,我只能庆幸从没有告诉过你。”寒澈冷笑道。

“……请你现在就杀了樱吧。”

“嗯?”寒澈惊诧的瞪大双眼。

星岚脸上现出一种混杂着凄苦和怜爱的神情:“现在杀了她,她至少还没有感受到痛苦。一无所知,在美梦中结束生命,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幸福吧。”

“我不会杀你们,”星岚讶异地抬起头,寒澈继续说,“你带着她,立即离开这里,不许再踏进这宫殿一步。这里已经不再属于你们,你们不再是公主和驸马,只是这宫里的陌生人。”

星岚沉思片刻,小心翼翼的抱起熟睡的雪樱,向寒澈略一点头,缓缓走出宫去。

寒澈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是第二次了,第二次看着你们的背影渐行渐远,第二次驱赶你们离开,声音依旧冷冽……寒澈带着复杂的笑容,打量着宫室内色彩柔和的帐幕,精巧美丽的雕刻,良久,缓步出宫,问士兵队长:“宫里还有人吗?”

“小人已经检查过,没有人了,老国王的遗体也已经搬出了。”

“传令下去,放火烧宫!”寒澈喝道。

炽热的火焰和滚滚浓烟迎面扑来,寒澈眼睛都不眨一下,火光映照着她坚定的面容,更显明艳照人。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1-16 10:02:35编辑过]


大人问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曾经痛苦的挣扎过,可是在我痛苦挣扎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我身边,没有人分享我的痛苦,没有人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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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四年后,寒澈骑在高高的白象背上,缓缓行在傍晚的楼兰古城的街道上,莫名的孤寂和清冷围绕着她,心里空落落的,是因为夕阳的落寞吗?抑或是因为象背高处华贵的孤独?早已习惯这种孤寂了吧,每日清晨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望着匍匐在脚下的群臣时,夜晚站在直插云霄的天台顶,在群星环绕中俯视帝国疆土时,早已习惯了吧。高处不胜寒,也许就是这样。路人看到高贵的白象,纷纷敬畏的避开,忽然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出现在街尽头,晚霞把他的头发染成了深紫色。他怀里抱着一个女子,摇摇晃晃的走近,几乎没有发现自己差点撞到白象的腿。他抬头望去,寒澈心头一凛:“是你!”他怀里的那女子分明是雪樱了,离开了宫廷的锦衣玉食,娇贵的公主不堪颠沛流离之苦,此时已奄奄一息,在星岚臂弯中昏迷不醒,手中还兀自抱着他送给她的关着星星的水晶球。

星岚缓缓跪下道:“原来王上还记得小民。”神态谦恭,却淡漠异常。

“你……还好吗?”话一出口,才发觉说错了。

星岚苦笑着望着怀里的樱,道:“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四年的流离,竟能让人产生如此大的改变,寒澈望着他尘霜满面的沧桑面容,心中忽然生出些酸楚。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多谢王上关心,……樱随时都可能……也不过是找个安静的地方,陪她度过生命的最后一刻而已。”星岚眼里曾经闪烁的星光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无限的凄苦和绝望。

“然后呢?”寒澈屏住呼吸等待回答。

“然后,不过是像行尸走肉一般游荡在帝国的土地上罢了。”星岚木然站起身来,抱着雪樱向后走去,经过寒澈时,他忽然丢下一句话:“如果我和樱私奔那次,你流下哪怕一滴眼泪,我便留下了。可是你没有……”

他们尚未走远,忽然“啪”的一声轻响,寒澈抬起头,两颗长着翅膀的星星轻快的飞上天,不见了。她不用去听他心痛绝望的哀呼,就已经明了发生了什么。

她怔怔的骑在白象上,视线渐渐模糊,茫然的任由白象随意走,不知走向哪里。

“你流下哪怕一滴眼泪,我便留下了。可是你没有……”她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只有这句话不停的在她耳中盘旋,还有那水晶球落地的脆响,星星扑扇着翅膀飞走的声音……

白象载着失魂落魄的女王走进幽深的冷夜森林,在那矗立着巨大冰柱的地方停下。寒澈迷迷糊糊的滑下象背,慢慢走近冰柱。她抬起手轻轻地抚摸那光滑的冰面,张口轻轻唤了声“母亲”,沉重的悲哀来势汹涌地袭来,她软软的跌倒在地,任泪水泉涌而出。她放声痛哭着,仿佛要让积累了一生的泪水全部流出。点点蓝色的辉光从她身体里升腾起来,飞到空中,转眼散开。她知道,自己的灵力在随着泪水的涌出而渐渐消散,她知道,冷夜皇族是不可以流泪的。这些她都知道,只是她无法控制自己了。

我总是以为自己很坚强,很能干,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关怀,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我以为自己得到了一切,可事实却不是这样。我是个英明的君主,从小就是个聪明早熟的孩子,可是涉及感情,却是个幼稚的孩子。母亲,您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该怎么做,在我还不需要知道时,您已经被封印在这里,等我需要知道时,您却没机会教我了。从来没有人教过我……等终于悟出来时,却终究太迟了……

等待我的,只有那漫长的生命了,不管如何,我会忍耐到最后那一天,因为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没有体验过那种珍贵的甜蜜,就让我怀着悔恨与思念,体验这同样珍贵的痛苦和孤寂吧……

(尾声)

于是就这样,在阴暗潮湿的小屋里,没完没了地做着针线,望着皱纹逐渐爬上镜中容颜,望着远处美轮美奂的天台,知道他还在世界的某处,带着一颗破碎了的心勇敢的活着,知道他没事,也是一种平静的满足了,尽管,那影子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弱……

老妇人浑浊的双眼望着窗外的荒漠,不禁长叹。当年强大的冷夜帝国和富饶美丽的楼兰王国,因为没有继承王位的人,树倒猢狲散。数百年过去,浩瀚的国土被莽莽黄沙侵蚀覆盖,连时常飘落的晶莹的雪,也变成了黄色。两大文明就这样永远消失了,只为着她的缘故……

她望着地平线上的那座天台,影子越来越淡,终于在一瞬间不见了。

“是时候了,”老妇人缓缓躺倒在床上,微笑道,“好累,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1-17 8:17:34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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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挖坑的速度惊人,片刻第之间,俺眼前就出现了5辆大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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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懂写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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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贵的女王下嫁勇悍的侍卫,这似乎是个很耐人回味的故事。期待后篇。
青海一枭 逍遥二仙 吕梁三雄 黄河四鬼 藏边五丑 桃谷六仙 江南七怪
函谷八友 独孤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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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所云.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恰似那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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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庸友球侠在2005-11-14 20:34:35的发言: 华贵的女王下嫁勇悍的侍卫,这似乎是个很耐人回味的故事。期待后篇。

侍卫很普通,一点都不勇悍。女王太坚强,就像现在的女强人。。。。。。。。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1-14 21:40:11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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